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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深入內觀禪修之旅

by Jyoti(Jayashakti)Asher


我的記憶飄回到1988年6月,我在法崗上我第一次內觀課程的時候。在當時,我對於內觀禪修的深度、或這條道路會引我至哪裡,都一無所知。但後來,這課程成了徹底改變我一生的轉捩點。

我心靈追求的啟蒙,始於1969年時我依止了傳統的印度教桑亞斯傳承(Sanyas,出離之道)。之後我便如一般人所做的一樣,在這所謂的「心靈道路」上孜矻前行:我參加各種儀式、典禮,並持咒、靜坐、修習哈達瑜珈、閱讀及背誦神聖的經典、參加孔巴梅拉(Kumbha Melas, 印度每十二年舉辦一次的全國性靈修大會)等,滿以為這就是在真誠依循神聖的出離之道時,我所需要做到、並能引領我至最終之所的一切。

然而,在我修習那所謂的出離之道的二十年間,那潛藏於內心,對黑暗、獨處、幽靈、鬼魂、屍體等的恐懼未曾稍減;而那些靈性修持,也未能根除我內心的憤怒、憎恨、貪婪、與自我。

身為加爾各答瑜珈聚會所的領導者,有一天我偶然接觸到了十日內觀課程的開示錄音帶。在聽那些開示時,我覺得當中的每個字都是在對我說的。我理智的心深深地被那些演講所吸引。聽完所有十日課程的開示後,我的心開始思索開示中的話語與觀念。確實,我的心並不為我所掌控。可能因各種原因,我內心總是會有憤怒產生,然後我就必須拼命地試著壓抑它。我曾嘗試保持禁語兩天,只是靜坐並觀察念頭。但這一點幫助也沒有。

後來我想起我曾收到過一些資訊及傳單,是有關於在加爾各答的耆那教寺院內所舉辦的內觀禪修課程。在那幾年,我對於其他任何種類的禪修都興致缺缺。但在聽完錄音帶中正法的開示後,我決定在一個為期三個月的期間內,參加幾期的內觀課程。在那時我也想起了一位住在加爾各答的虔修者曾給過我一份內觀通訊,於是我開始閱讀其中的文章。那些文章看來相當吸引人並深具啟發性。

終於,我抵達法崗,參加了我第一次的內觀課程。我曾經歷過一段狂亂的時期,只是試著將我飄忽無定的心,專注於鼻孔以下、上嘴唇以上的小範圍內。令我極度震驚的是,我發現想將心專注於指定的區域(即練習「觀息法」,Anapana),即使只是十秒鐘,都是如此地困難。我的心狂亂奔逸,或沉思過去,或盤算未來。我可能想到任何事,但就是無法置心於當下(即專注於呼吸之上)。我一面覺得這情況實在令人感到可悲,一面試著繼續打這場屬於我自己的戰爭。

整體說來,就我個人而言,這課程實是一場夢靨。我便秘嚴重、毫無食慾、胃痛、頭部輕微發燒,並感到渾身不適。我無法坐完維持姿勢一小時不動的堅定意志的禪坐(adhitthāna)。半小時已是我所能做到的極限。

我清楚地記得,在參加課程時,有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一個陌生人跟蹤我,我因此被嚇醒。醒來後我鬆了一口氣,慶幸那只是一場夢。但在半夜醒來後,另一種恐懼隨後攫獲了我。我住屋窗外的樹木與樹叢,投射其搖擺舞動的黑影在我房間另一側的牆上。由於驚恐,我下意識地開始重覆念誦一個咒語,以祈求聖母的護佑(一直以來,我認為有一個未知的個體、一股力量、一種勢能、一位全能的神,能聽到人們悲痛的呼求,並隨時準備好對人們施以援手)。就在我念誦了該咒語三次時,我重拾鎮定,並命令我的心停止默誦該咒語;因為內觀的修行,是不允許任何持誦的。我想要真實地面對自己,並強烈期盼自己能堅守身為一位學生所被要求的訓練。這方法奏效了,我隨即停止誦咒。只是,在經歷這一場混亂後,因內心的恐懼是如此強烈,我發現那一夜我不敢離床上廁所,雖然我住的房間內就附有盥洗室。然而,即使遭遇了這種種困難,我仍誠摯、認真、不輟地進行我的禪修練習,並完成了該課程。

在那些課程後,我緊接著上了我的第一次四念住課程。我記得我被一個不斷在關房牆壁上敲打鑽孔的建築工人搞得十分惱火。回音迴蕩在整座佛塔中,我深受其擾。我找了那位工人,請他多體貼我們這些禪修者一些。並告訴他我大老遠從加爾各答來到這兒,不是為了來聽這鑽洞時的刺耳噪音的。但後來,到了下午時,我了解到我不是唯一受到干擾的人。此外,那位仁兄不過是在執行他被分配到的工作罷了。後來,每當我們在路上相遇時,他都會對我微微一笑。整體而言,我在這次課程時的狀況比前兩次的好多了,可能是因為我已能保持專注至少半分鐘了。

然後,隔了十天,在八月時我又上了另一次課程。這是我參加的第四次課程。在這次課程中,我已能保持身體不動坐完一個小時堅定意志的禪坐,也能保持專注至少一分鐘了。此外,原先在我背部及胸部感覺不到感受的部位,也對我敞開,使我能在那些部位感覺到感受。我偶爾還能感覺到一股微細感受之流的流動。

在九月,我參加了一期二十天的長課程,並能以日漸增長的信心與感激之情順利完成該課程。在該課程結束後,我回到加爾各答的瑜珈聚會所,只為了交出我所有的權責,並辭去受託管理人的職務。我已了解到,之前的道路並無法引領我至解脫。所有那些我從事過的練習,並未改善我的心性,也沒能根除我內心貪、瞋、痴的不淨雜染。現在,我覺得我已擁有了覺悟的種子。而隨著內觀練習的開展,那種子正在開始萌芽。否則,我如何能離開那我已擁有的一切?我如何能捨棄那如此重要的一個職位?這每一件事都是自然而然就發生的。

我很快又回到法崗,參加了五期課程。我在八個月內參加了十次課程,現在該是透過服務來學習的時候了。

漸漸地我了解到,在課程中服務是「應用的內觀」(譯註:此乃相對於「理論的內觀」。就好比「理論物理」相對於「應用物理」一般)。我試著在工作時,將這美妙、單純、又獨一無二的方法應用於實務中。我發現這相當困難。大多數的時候,我會對不樂其出現的情境起反應。現在我明白這不是一件發生於我外在的事;我其實是對身體上生起的不愉快感受起反應。然而我確信,隨著以身體的感受為覺知對象持續練習,我將逐漸擺脫對外在事物起反應的衝動,我的平等心亦將日漸增長。

我憶起了一段,大約於一個半月前發生的插曲。有一位和我非常親密的家庭成員去世了。在以前,我連只是站在一具遺體旁都會感到恐懼。但此刻,我就在她遺體旁。我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傳送「慈心」(mettā)給她。即使在她過世前受病苦折磨時,我每天都會到醫院陪伴她,並作內觀禪修,保持對感受的覺知,同時把「慈心」傳送給她。為了她能平靜地離開這人世,我最深的祝福與功德源源不絕地流向她。我覺得這是我所能給她最好的、也是唯一有效的禱告。因死亡而離別是令人難以面對的。我想起了在我練習內觀禪修前,面對這種離別時我有多麼的情緒化。雖然她真的去世時,有一段時間我內心掀起了情緒的波瀾。但我已能夠和我的感受共處,並發現該情緒馬上就平穩下來。

還有另一個在我身上的改變。在以前,身為一位放下世俗責任的女瑜珈修行者,我會接受人們對我個人的捐助。但現在我不能再這樣做。有時我會懷疑,我和以前的我是否真是同一個人。我如今真的對任何人都一無所求。我對我現在的樣子感到快樂。我憶起我那已過世的父親曾給過我的忠告:「永遠不要當個掌心向上的人,要當個掌心向下的人。」「法」是真實有用的。它會看護你、照顧你。在「法」的面前,沒有人會覺得孤立無援。「法」有保護的作用。真的!「法」會庇護走在「法」的道路上的人們。

當我開始在法中日益成長,我發現我正自各種虛假的外相中走出來。假如其內心不清淨,一個人穿著赭色的袍子、表現的像個出世者又有何用?有著自我、憤怒、憎恨、執著、與無明重壓於身,我以前並未真實的面對自己。重點不在於裝扮,也不在於典禮、咒語、觀想、閱讀神聖經典、或各種儀式。這些事情並不能使你有所不同。只有當真正的出離心自心底噴湧而出,並用功於「正知」(sampajañña,對無常完全的了知)時,一個人才會真的改變。因此我拋棄了我橙色的裝束。現在,我覺得我的心境及態度都有所不同。當我不斷地照見無常(anicca),改變就於內在發生了。

總之,我覺得在所有面向,這方法都是如此的簡單、易行、有效,值得我以餘生來修習。為何我沒在二十年前就值遇內觀禪修這修行方法!無論如何,我不應追悔過去。只要開始,永不嫌遲。

我已出發踏上一趟極為漫長的旅程。這旅程非常艱鉅,但要走的路清晰在前。懷著對佛、法、僧三寶與葛印卡老師的感恩之情(葛印卡老師一直是不斷激勵我前進的最大泉源),我誓言走在這條真實純淨的正法之途上,並隨時準備護持走在這條道路上的人們。在「法」的聖壇前,我深深地俯首致敬。


無常就在你我之內,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只消往內看一眼,它就在那兒 -- 那等著被經驗的無常...
在家居士視無常為生命中的珍寶。
為了自己的幸福及社會的福祉,
他們珍藏它,用以建造儲藏平靜與均衡能量的寶庫。

—烏巴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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