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拉姆‧辛(Ram Singh)
1975年三月一個早晨,我們在喝茶時,一位親近的朋友來家裡拜訪。他告訴我們一個好消息:他找到治療我妻子病的方法了。她從幼年便有劇烈的頭痛,醫生診斷為偏頭痛;即使經過傑出的醫師長期治療仍無效。這對我們來說的確是好消息。我妻子雖然急於想瞭解這個療法,卻沒有表現得太熱切;因為對這個所有治療都無法減輕的苦難,她幾乎已向它屈服了。
可是當我們的朋友透露,這個療法只不過是葛印卡先生即將在齋普爾運動場所舉辦的內觀禪修營時,我們的熱度完全消失。我們永遠不會參加這種營隊。那時我服務於拉賈斯坦政府的內務大臣,而我對當時(甚至現今也一樣)舉辦的靈修營隊多所瞭解。內觀營對我來說是個新東西。我也從來沒有聽過「內觀」這個名稱。我們客氣地拒絕了朋友的邀請。
這個朋友再次和我們見面,並向我們詳細解釋他自己是如何獲益的;他並對我妻子可以因此脫離她的病痛很有信心。他堅持我們至少可以試試看。葛印卡老師的課程是個很不同的課程,而且想到我妻子所受的一輩子的痛苦,抽出十天是值得的。
經過多次討論後,我妻子同意去參加這個課程,條件是我也跟她一起參加。這是個不可能的提議。要我這樣一個極度懷疑的人去參加課程實在太不合理。可是因為我妻子要求的先決條件,最後我不得不同意。以當時的法律和規定,取得十天休假是很困難的。當我向首席秘書和首席部長提出這個問題時,他們表達了很大的關切並同意讓我休假,條件是如果情況需要,隨時要我回去。
因此我們兩個都參加了課程,非常不情願地,咒罵那個朋友強迫我們進入這場冒險;不過我們決定給它公平的測試機會。
課程的十天時間的確是很不一樣的經驗。從觀察我們的呼吸開始,我們被要求觀察所有身體和心理現象,發展覺知並保持平等心。沒有持咒,沒有觀看圖像,沒有儀式。所有的觀想和想像都被扔棄而且禁止。內觀的學生被要求時時刻刻如實觀看事物。整個練習的目的是要發展戒、定、慧。這個技巧提供了個人成長發展的實用訓練,最終引向心靈的淨化。
我對課程在十天之內帶來的成果感到不可思議。我們懷著極大的快樂和喜悅回家。我妻子的臉上散發著歡樂和新希望的光彩。她獲益頗豐。但是我得到的利益卻非比尋常。我從來不知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自我成長而言,可以學到無限可能的技巧。我急忙到我朋友家去謝謝他。對於他指引這條道路,我們感激之情是永恆的。
由於我母親對靈性事物的興趣,我從幼年起就對閱讀經文典籍有興趣。我們家裡會定期讀誦羅摩衍那(Ramayana)和Shrimad Bhagwat。有好幾年,我每天閱讀梵歌(Gita)作為晨間儀式。這項興趣持續到我整個教育和公職生涯。我閱讀吠陀經(the Vedas)和奧義書(Upanishads)的翻譯本,以及達耶難陀‧娑羅室伐底(Dayanand Saraswati)、維帷卡難陀(Vivekananda)、奧羅賓多(Aurobindo)和甘地(Gandhi)的作品。那那克(Nanak)和卡比爾(Kabir)50年代初遭遇很大的麻煩!在首席部長的同情下,我躲過一次正式調查。有了內觀的經驗,我瞭解到,單單有靈性或超凡的知識是沒有用的。智性的追求無法帶來態度或行為的改變。
我發現,對當今人類痛苦的許多問題,內觀可以提供解答。科學和技術的進展雖然帶來許多機會,卻也造成緊張和傾軋;以及個人、社群和國家間的瘋狂競爭。這種競爭造成的嫉妒、憎恨和敵意;「受啟蒙的自利(enlightened self interest)」這個口號後面所隱藏,對地位權勢的貪婪和飢渴;以及身教和言教間越來越大的鴻溝;這些都不斷增加人類心靈的壓力並導致持續的苦難。
內觀的基本目標是心靈的淨化。人類所有的問題都起源於心靈;而如果藉由某種方式可以達到心靈淨化,人類面臨的複雜問題大部分都可以解決。我領悟到印度歷史上的黃金時期,也就是綿延數世紀的阿育王朝,並不是意外的現象。它無法用強權或武力達成,也不可能用虔誠的言詞或佈道來哄騙或用智性辯論來達到。相反地,它是由社會中堅份子辛勤持續努力而達成的,並且建立在真正的法、內觀之上。
在教育訓練領域,全世界都有人在探索,發明可以造成態度改變的技巧。傳授資訊、知識和技能的工具已獲得大幅改良,但是卻沒有找到可以轉化人心和行為的可靠方法。
有組織的宗教團體完全靠著宣講道德觀念、依賴常軌和儀式以及鼓吹盲目的信仰奴役人們。結果便是我們所見的許多爭鬥和衝突,以及以宗教之名進行的剝削。我們國家重複上演的社群紛爭,就是這些系統不足和無效的苦澀提醒。我領悟到,在改變態度的這個領域,內觀可以造成強大的影響。更進一步地就人類的進步和快樂來說,在所有至關重要的領域中,內觀都可以成為改變和革新的工具。我發現內觀可以清除愚昧(無明)之暗,而此無明正是人類苦難的根源。
營隊最後一天,我與葛印卡老師討論,為政府官員開辦內觀課程的可能性;以便可以開始啟動政府內部的改革。他說這種可能性很強;並指出在緬甸,烏巴慶老師(他的內觀老師,且是當時緬甸的會計總長)成功地以內觀技巧改革了政府部門。
在齋普爾中央監獄,我們安排了兩個內觀課程。每個營都有超過一百名因嚴重罪行而被判無期徒刑的犯人(包括幾名死刑犯)。有些監獄官員也參加課程。內觀對參加者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們感覺到緊張壓力顯著減輕。他們的行為也有明顯的改變。有些在監獄裡常有微小犯行的犯人變得有紀律;監獄裡的犯罪相當程度減少;而那些參加課程的監獄官員對他們的職責變得更敏感體諒。死刑犯的行為表現出很大的進步,發展出平靜和平等心。內觀效果的研究由拉賈斯坦大學的雲尼桑教授(現在為其副校長)進行。研究結果確認了正面的效果。
受到中央監獄實驗結果的鼓舞,我們決定為警官安排一次內觀課程。這個課程在齋普爾的警察學校舉行,參加者遍及各階層的警官。拉賈斯坦大學也對這個課程進行研究。這個經驗對警官們的行為模式產生很大的影響。參與者對他們的職責和角色有了更清晰的理解;並對他們的社會責任發展出更強的覺知。有些有酒癮的參與者也戒除癮症。他們幾乎像是全新的人,對未來的展望改變了。
拉賈斯坦政府的內政部產生了內部的改革;其中包括許多具有深遠影響的程序變革。書面作業被刪減許多、決策程序變得更快速;而多年累積延宕的工作也處理了。這些都是內政部的核心幹部完全、密切、主動的參與達成的。
同時,獄政部的運作也進行了大量改革。警察局的工作改進了,而警察人員的訓練重新加以組織。這些單位運作的效率達到新高。在這些改革的過程中,那些參加內觀課程的官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這些實驗雖然只在政府的一小部分活動中實施,但已顯示出,透過內觀,政府達成重大改變和革新的可能性。每個政府的性格都會對其管轄的人民產生影響,這在印度更是如此;因為在印度的古老傳統中,統治者是社會真正的先導者。低度開發這個因素,也造成政府在其公民生活中的干預無所不在。因此,一個好的政府似乎是,社會有秩序而和諧的發展的先決條件。
但是如何才能有一個好的政府?民主為政府提供了一個好的架構。政府是由人民構成的。如果我們有好的人民,我們就有好政府。內觀提供了一個讓人民變好的可靠工具。每個地方,教育、工商業以及公共生活的每個領域都需要好人。
內觀的訊息是普遍共通的。它超越所有的界線,國家、種族、社群和派系。在印度和其他地方,數以千計,各種職業背景的人們都受益於內觀。內觀課程對所有人開放,並提供一個公開空間;讓不同國家和信仰的人(印度教徒、穆斯林、基督徒、耆那教徒、佛教徒、各種宗教團體的領導人、僧侶和尼眾)可以共同努力,為了淨化心靈而學習內觀的技巧。這些課程為現世主義和國際兄弟情誼的充分表現,提供了理想的環境;在這裡,個人致力於自我成長並獲得成功。成果是「當下」的。
當葛印卡老師把內觀從緬甸帶回起源地,印度時,他再次轉動了法輪。他燃起了正法之光。這個光驅逐了黑暗,愚昧的黑暗,一切悲慘的根源、一切苦難的根源。這個光指出了道路。在教導內觀的過程中,葛印卡老師以少見的清晰和精確來闡釋法的要義,這種精闢在其他法的哲學論著中是不曾見到的。他以簡單清楚的語言傳達內觀的訊息,讓每個人都能立刻瞭解並實際運用。這正是印度以及全世界所需要的,能夠讓人煥然一新的方法,一個製造好人的方法。
對我來說,第一次內觀課程是我人生的轉捩點。這條道路很明確,不再尋覓,目的地已經找到。目的地就是此「道」。